湛山精舍开山，性空、乐渡和诚祥三位长老，自香港来北美弘法，各有所长，互为补充，诚祥长老精于讲经，乐渡长老勤于译经，性空长老善于建寺，成为佛界佳话。 但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些高僧大德的道行是很全面的，只是他们按现实需要凸显了其中一个方面，或者说我们只是看到了其中的突出点。 下文要讲的是性空长老在翻译和出版方面的一个故事，足以证明这一点。

  佛家有印书流通的传统，佛法的种子通过书本和阅读播撒在人们心间。 有一本英汉对照的《佛陀画传》（A Pictorial Biography of Sakyamuni Buddha）是其中流传最广的优秀读物之一。 这本书，图画精美，色彩生动，中文简洁优美，英文则是通俗的美语。 从1976年出版以来，一再重印，深受读者欢迎。 在亚马逊网站也有销售，还被国立台湾大学「佛学数字图书馆暨博物馆」收录。 据笔者了解，最后一次再版印数达到一万册。

  出版跟五个人有因缘。 是这五个人的不断努力，成就了在这一因缘善果。 他们是：此书的原作者是泰国的求那波瑜多、汉译者凈海法师、台湾水彩画家李宴芳和英译者吕绳安教授，湛山精舍性空长老则是策划和组织者。 此书的问世，就是一个佛教所说的善因妙果的绝好例证。

  净海法师是美国德州玉佛寺的创建人，是美国南部佛教最早的播种者，现任德州佛教会会长、德州佛教书院院长、《佛光法苑》杂志发行人。

  净海法师生于 1931 年，江苏武进人，俗姓袁。 幼年时正处于八年抗战时期，他的家乡是沦陷区，战火纷飞，民生凋敝，九岁时被家人送至家乡小庙复兴庵依灼然法师出家。 随着师父礼佛诵经，撞钟击磬，学习佛门仪规。 十五岁时，师父送他到南京句容宝华山，在隆昌寺受具足戒。 翌年（1947），到武进天宁寺，入天宁佛学院读书。 1949年法师随青年军赴台湾，亲近慈航法师，于弥勒内院修学十年。 后到泰国、日本留学多年，获佛学硕士学位，并入博士班学习。

  静海法师对南传佛教研究造诣颇深。 1960年他从台湾到泰国留学，先在泰文佛学院攻读泰文及巴利文，后来考入朱拉隆功佛教大学研究南传佛教，先后在泰国居留了八年多，除努力修学外，并勤于著述。 这本《佛陀画传》的翻译就完成与这一时期。

  在从事研究的过程中，静海法师撰写了《南传佛教史》等学术专著，翻译了译有《真理的语言──法句经》，但有一套连环画式的佛教普及性读物《佛陀画传》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认为此书「图画鲜明，解说浅易，特别适合青少年儿童阅读」。 于是抽空将这本书从泰文翻译为中文，并于1965年在台湾出版。 果然不出法师所料，此书极受海内外佛教徒的欢迎，不但青少年喜爱，同时也受成人的青睐。

  此书出版五六年后，大约在 1970 年左右，台湾画家李宴芳先生看到这本画册后，认为图画和内容都很充实，富有启发性，自愿将原来的黑白画着色，做成彩色，然后制成幻灯片四处放映，宣传佛教，极受欢迎。

  李宴芳（ 1910 ～ 1982 ），字俊贤，是虔诚的佛教徒，法号达明。 1910年（当时称明治四十三年）出生于苗栗铜锣。 他成长的年代正处于台湾的日据时期，1923年铜锣公学校卒业后，考入总督府台北师范学校就读。 他的美术功底就在这所学校练成。 当时，著名的日本画家石川钦一郎就在这所学校任教，李宴芳师从石川钦一郎，潜心学画。 虽师承石川，而其水彩画却完全采用不透明画法，各种色彩颜料，都渗用白色颜料去调色，浓厚鲜丽是其特色，描绘的态度非常忠诚，所绘风景，一定要按照原景，少画一棵树或少画一层楼都于心不许。 其作品战前即入选日本大潮展、台展、府展、新竹州特选、水彩画会赏、台湾水彩画展第六届特选第一。 战后数次入选全省美展，参加东京中日交流展，第四届水彩联盟展及大潮展二次，可见其作品的艺术价值。

  李宴芳的正式职业是美术教师，也做过校长。 战后，他辞去四湖国校校长之职，应聘为私立建台中学美术教师。 自1948年8月，转任省立新竹中学美术教师，后兼任训育组长，1970年自愿退休，专事弘法。

  他认为美术教育并非要训练每一位学生将来皆成画家，而是要培养学生有文化艺术气质。 「不会雕佛像，起码也要会欣赏佛像」，才能培养审美能力。 为培养学生观察力及创作力，严格禁止模仿他人或临摹他人作品。 对学生作品的评审，都依照「构图」、「线条」、「颜色」、「明暗」等项目评审，严格而从不马虎。 在美术课时亦特别注重规范，诸如如何摆置画架、汲水倒水、图钉数量位置、课后收拾等都严格规定。 若有违反，则以「拿掉五分」为惩罚，因此部份学生赠以「拿掉五分」诨名。 还有一个绰号是「A那美露」。 由于战后台湾经济欠佳，部份学生无力购置调色板，他于是要求学生们找块木板，在上面涂上「ENAMEL」的涂料，代替调色板使用，而其日本腔调的英语「A那美露」就成为另一个雅号。

  在学生眼中，李宴芳先生教学风格「严」而「怪」，但不时有其温馨之处。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其实他们不知道李宴芳先生严厉的外表下，藏着一副菩萨心肠。 他潜心钻研佛法，谱撰佛化歌曲，并用两年多的时间，将释迦牟尼画传全部着色，然后制成幻灯片，到各处放映弘法，深受信徒欢迎。

  1973 年春与同好捐款兴建佛教无量寿图书馆，并出任馆长，诚信行善，鞠躬尽瘁，直到 1982 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他收藏有一幅他的老师石川钦一郎的作品，今收藏于其二子李彦毅处，「乃家中珍品，不得出售，代代相传」云。

  李宴芳不但自己一心向佛，而且释教阐扬，作育佛徒，不遗余力。 他曾在一篇文章中自叙其学佛过程，「因仰慕佛教高深的教理及佛菩萨的崇高伟大，故决心皈依三宝，以妙果法师为皈依师，并荣幸加入新竹佛教居士林为林友。 曾在台湾国立交通大学李恒钺教授及诸山长老的指正下研究佛理，并参加各种法会。 」

  他曾经得过一种怪病，不能大小便，并发高烧，痛苦不堪。 入院疗养，仍未见效。 一日，躺在床上沉思，忽然忆及「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末尾之一段「南无过去正法明如来...... 缠身恶疾莫能救济悉使消除 ...... 一切菩萨摩诃般若波罗蜜」，因此，一心恭念「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摩诃萨」之圣号，过了几天，大小解畅通无阻，病苦霍然解除。 他感恩万分，赶紧写了一篇文章告诉大众这一亲身体验，「由于此次之实际体验，甚感恭念观世音菩萨圣号之灵感广大，并喜舍布施之功德无量，因此信心倍增，感激不尽。 」

  1974 年的一天，美国旧金山弘福寺开光。 此寺为乐渡法师所有，他的法兄弟性空法师从加拿大多伦多赶去参加典礼。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吕绳安也前去参加。

  乐渡法师和性空法师同毕业于香港华南学佛院，师从倓虚大师。 1963年1月，乐渡辞别倓虚法师来到旧金山弘法，第二年十月，来到纽约创办美国佛教会。 1967年，乐渡法师约请同学性空法师和诚祥法师来美国游历。 后来因意外机缘，性空和诚祥二法师来到多伦多成立加拿大佛教会，此为中国佛教弘化于加拿大之始。 这次开光典礼，是两位老同学相聚的时光。

  虽然开光仪式事务繁杂，但性空法师此时也没有忘记弘法事业。 他拿出四本小册子给吕绳安教授，请他翻译为英文。 这四个小册子就是台湾出版的《佛陀画传》。 此时，还不是彩色的，也没有英文对照。 吕教授对性空法师说：「我不是佛学家，也不是英文专家啊！ 」

  吕绳安教授，中国江苏省人，早年毕业于交通大学，后来在台湾省公路局任职多年，后赴美进修，主修土木工程，获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博士学位，其导师是大名鼎鼎之 R.W. Clough 教授。 1970年到1972年，吕教授被台湾淡江大学高薪聘请为土木工程系主任（当时，一般国立大学教授月薪8000元，淡江给吕教授的薪水是10000元）。 当然了，高薪聘请，也是「物有所值」，除管理系务外，吕教授还开设房屋设计、桥梁设计、板壳力学和高等结构学等科目。 吕绳安教授上课时，除了选课同学外，其他各系的所有助教都来旁听，声势浩大。 但好景不长，两年后，吕教授就以淡江大学安排的住房没有专门厨房，不能让他长期吃纯素为由，回到了美国，继续担任加州伯克利分校教授。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的专业是土木工程，并且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人才。 但让他翻译佛教书籍，他没有把握，即使是普及性的小册子。 他本不想担任这一工作，但性空法师目光坚毅，诚心恳请，而且也从来没有求过他，用他的话说就是「初次有命，情难坚拒，终于答允下来。 」

  吕绳安教授带着这四本小册子和性空法师的期望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时他的住处比较狭窄，他把这本《佛陀传》恭敬地放到高的洁净处，开始了翻译工作。 虽然这本书是普及性读物，但里面涉及很多佛学名词，大量的印度人名和地名更是让他头痛，需要一个个查参考数据。 经过一年半的努力，终于完成了四本画册的翻译，完成了性空法师交给他的任务。

  吕绳安教授秉持工科专家的精细。 翻译完工后，还请佛学底子深厚的石道济居士试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石先生还真的有所发现和补充。 后来，吕绳安教授还请法兰克教授详细校阅英文，使此书的英文更加完美。

  等稿子全部定下来之后，吕绳安教授这样评价《佛陀画传》：「读者预读此书，必能了解佛陀一生的事迹，并领略其中所包含的慈悲与宽容精神。 」

  吕绳安教授虽然从事土木工程专业，但他对佛教及其发展有自己独到的认识。 他认为，「佛教，这东方伟大的宗教，即使在近年来洲际旅行方便、文化交流频繁的时代，对大多数西方人士说来，仍是缺少认识的。 有识之士认为，将佛教的基本思想介绍给西方人士，尤其是年轻一代，必可促进东西的了解，因而增进世界永久和平的机会。 」

  这里所说的「有识之士」，首先应该是像性空长老的这样的人。 虽然他没有像乐渡长老那样去翻译佛经，但他对西方人士介绍佛教和佛教思想，是十分热心和积极的。 当时担任美国佛教会会长的乐渡法师和纽约报恩寺住持法云法师对中英对照彩色本的《佛陀画传》予以积极鼓励。

  关于本书的原作者，我们所知甚少。 笔者查了很多数据，都没有查到。 只知道一个来自巴利文的名字——Gunapayuta，净海法师将此译为「求那波瑜多」。 泰国人的名字几乎全部来自于梵文和巴利文。 不过，我们从画册的图画和文字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位佛教徒，他做了一个佛教徒应该做的事情；他还是一位水平高超的艺术家，他描绘的画面和他所讲的故事，将永远激励东方人和西方人学习佛陀的智能。 人们也将记住他的名字。

  一本画册，五个有缘人，将一本书做得越来越完美，流传越来越广远。 千秋无量功德，就从一本书开始。 佛教所说的「增上缘」，就是这样的吧！